在Park Street下车,沿着波士顿公园边上的路(lù)一直往前走,就到AMC,剧院内部像是一个(yí gè)老旧的游乐场,石膏呈现的花纹和(hé)上面斑驳的粉彩有一种怀旧的(de)气息。片场里人不多,大多数是(shì)美国中年男人。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homeless的大叔(dà shū),面前摆着三四个装着杂物的购物袋。
《黄石(huáng shí)》中的农场真的非常广袤辽阔,有(yǒu)直升机,有数不清的恩怨情仇。在本片(běn piàn)中,大火燎原之后,昔日的农场主Dusty指着(zhǐ zhe)烧焦树木中的一块,说那是(shì)农舍曾经的地方。他提到过很(hěn)多次Ranch,一种美式平层建筑,那是曾经(céng jīng)的家,它是一个蓝色的房子(fáng zi),周边的土地也一并烧毁了,那(nà)是曾经家里的马和牛们的(de)家。在影片刚开始的时候,Dusty眉头(méi tóu)紧锁,心事重重又似乎带着一些麻木(má mù),他的农场烧坏了,不得不卖掉家里(jiā lǐ)的牛和马,而这些不仅仅是(shì)家畜,而是他从小到大视为家人的存在(cún zài)。
Dusty和前妻说,我能行的。(“I can do it.”)前妻和(hé)他有一个非常可爱❤️的孩子,叫(jiào)Callie Rose,前妻此次过来到Dusty暂住的移动房车(fáng chē),把孩子的玩具和零食拿过来(guò lái)。看着仍然没有缓过神的Dusty,她说(shuō)“I know you feel like nothing right now...” 但是你要开始新的生活。前妻(qián qī)和他是两小无猜,第一次date的时候俩(liǎ)人才12岁。
如果一个人一夜之间失去了(le)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园和活计,接下来可能(kě néng)就是背井离乡。在电影中,昔日这个小康之家(xiǎo kāng zhī jiā)的农场少爷,在马路中间拿着(zhe)指示牌,提示车辆前方施工。他的眼睛(yǎn jīng)被晃眼的太阳☀️照得眯起,表情(biǎo qíng)里满是麻木的痛苦。
他开车(kāi chē)来到另一个农场主的家里,和他(tā)打招呼说想看看自家刚卖出的(de)老马,农场主很理解地示意,他应该(yīng gāi)不是第一次来了。拍拍老伙计的脸(liǎn),带着它去群山中间走一(yī)走。回来后Dusty问,你们这里有活干吗(gàn má)?眼里满是同情的朋友说,有干(gàn)不完的活……但是won't be able to pay nothing.(但是没有钱(qián)发工资。)Dusty望向群山,此时吉他的声音(shēng yīn)响起。
吉他声,可以用来填补风景镜头(jìng tóu)的空白。在一次关于《断背山》的访谈(fǎng tán)中,李安这样说到。这部电影填补空白(tián bǔ kòng bái)的,还有夏虫的低语,鸟鸣。电影很(hěn)克制地没有刻画任何冲突,在一切(yī qiè)都失去之后,如何重建?
“if no one is by definition bad and no one is hiding the truth, can you tell a story from it?” Q&A with dir. writer Max Walker-Silverman (引自另一篇(yī piān)影评)
大火烧去了家,但是人心(rén xīn)的善还在——某些秩序还在(zài),影片通过Dusty一次次带女儿👧去图书馆借(jiè)Wi-Fi,来体现这种秩序感。我们甚至都(dōu)没有见过这个图书管理员,我们在门口(mén kǒu)读到她/他写的字条,Wi-Fi还开着(zhe),密码是XXX。于是Callie Rose坐在卡车后面静静地用(yòng)平板做作业,在夏日的路灯下,用(yòng)她童真带着一点点沙哑的声音(shēng yīn)读着。她话不多,那双可爱❤️的(de)眼睛,尽是在观察周围,看起来心不在焉的(de),不时对父亲投去关切的目光(mù guāng)。
Callie Rose的外婆代表的一种家庭主母的(de)秩序,她讲述家庭的故事,她第一次(dì yī cì)讲到其实她有一个年幼夭折(yāo zhé)的弟弟,眼眶猛地溢出悲伤的泪😢水(lèi shuǐ),差不多一个世纪过去了,她还记得(jì de)她的弟弟。他们一家人聚在一起,简述家庭(jiā tíng)的故事、过去,从过去的坚韧提取(tí qǔ)力量。一切都充满温情。在美国,家庭(jiā tíng)的叙事是最贴近普通人的心(xīn)的,对他人的苦难有深切的(de)同情,没有一个人落井下石,也没有八卦(bā guà)和家长里短,没有冲突。
外婆去世之前,给(gěi)自己的院子浇花,似乎预感到自己(zì jǐ)即将离世。她财产简单,账户里的(de)钱多少用在葬礼,多少给孩子(hái zi),留多少开销写得清楚简单,也分配(fēn pèi)了房子。她还留了五千块钱(qián)给一无所有的Dusty。我想到在法学院,我们(wǒ men)学如何让遗嘱没有破绽,其实那(nà)都是对付没有底线的人的(de)。现实🌍中,大部分遗嘱就是以这样简单明了(jiǎn dān míng liǎo)的方式安排了后事。(当然,房子没有(méi yǒu)放在Trust,还是要走遗产法庭Probate。)Callie Rose在外婆(wài pó)的葬礼问:“Where did she go now?”
影片一直悬而未决的,是(shì)在移动房车的这些失去家园的(de)人们,是否要远离家乡。和Dusty一家走得(zǒu dé)比较近的Mali,说她要去她(tā)妹妹那边,她妹妹有一个公寓,听(tīng)起来像是一个计划,但是实际上是走投无路(zǒu tóu wú lù)。夜幕降临,他们围坐在篝火旁,阿婆拿着(zhe)吉他轻轻唱,一起吃饭,像极了某个(mǒu gè)旅行的夏夜。但是这不是旅行,但是(dàn shì)这是萍水相逢。
Dusty一直没有离开家乡,因为那(nà)意味着要和女儿👧分开,离开故土背后(bèi hòu)的沉重似乎让影片有一种挥之不去(huī zhī bù qù)的悲伤,那是和农场不一样(yī yàng)的生活方式。银行的经理人和Dusty说(shuō),这场火,让土地可能十年内都(dōu)会寸草不生。着又让他留下来的(de)机会变得更加渺茫。夜里暴雨倾盆,房(fáng)车里的漏雨让人无眠。
回到⏳家(jiā),Dusty看到房车上贴着到期的通知。在(zài)美国,所有的通知要么邮件,要么贴着(tiē zhe)一个告示。但是没有人反抗耍赖,而是(ér shì)遵守——体面和尊严还是比什么都(dōu)重要,而不违法就是维持体面的(de)重要方式。他想到又要亲自摧毁(cuī huǐ)这个“新家”,瞬间再次崩溃。他一张(yī zhāng)一张撕下女儿👧贴上的荧光星星(xīng xīng)。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影片的最后(zuì hòu),他请求🙏买下房车,并让邻居们都(dōu)把房车开到自家寸草不生的空地(kòng dì)上。他默默地给房车刷上蓝色(lán sè)的墙漆,带着重建家园的决心(jué xīn),Callie Rose也加入其中。暴雨过后,那片被银行(yín háng)经理认为high severity burn的地上,长出了绿芽。









